pinkwhisper

多少

我一想念你就那么近 但终究你都不能 陪我到回不去的远方

娱人愚己:

现背ooc.















00


还有多少秘密和爱意被刻意隐瞒。





01


上一段对话还停留在几年前的微信对话框突然蹦出一条消息,彼时还在剧组趁着下戏打游戏的李希侃看见那弹窗的时候吓得直接手抖送了一个人头。


这游戏肯定是没法打下去了,他颤抖着点开微信,确认了好几遍对方的备注是毕雯珺没错,这次才仔细看起内容来。


“我要结婚了,请柬让新淳代为转交了,记得来啊。”


逗号,句号用得规规矩矩,简短得丝毫不拖泥带水,真的还是他以前的风格。


李希侃看着信息一时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回些什么好。


“祝99.”——不行,太轻佻;“哇这么迅速!”——不行,太浮夸。他在对话框打字又删掉就这样删删减减无数次以后李希侃才看似淡然地回了一个“嗯”。


完美,高冷又有尊严的回复。


回复发过去的下一秒黄新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李希侃白眼一翻心说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hello小淳。”


“呕,你别恶心我。”


友好的态度没有得到同等友好的回应,李希侃索性也不装了,对着话筒“略”了三声。


“那啥,什么时候来拿请柬?”黄新淳开门见山直切主题。


“我们什么薯片兄弟情,难得见面就不能是吃饭叙旧吗,拿这种东西只能是顺便好吗。”


“?有事吗,我们前天才一起吃过饭。”


见扯皮没用,李希侃便也正经起来:“能不去吗?”


“啊?你说啥?”


“……”


“没我是说过两天我的戏份就杀青了咱再一起吃个饭,你也顺便把东西给我……哎导演喊我了就这样定下了成吗?”


“成。”





02


黄新淳进这个圈子也差不多有八九年了,出身大公司的他混得也还成,乐华七子后来一起出道到现在积累了一定人气以后都开始注重个人发展了,组合偶尔一起出席个活动但是大家各忙各的,大多时间都是聚少离多。


倒是和李希侃一直保持着联系,黄新淳也觉得蛮神奇,从当初节目里认识,到现在不但联系没断还加固到了日常聊天约饭的程度。具体和李希侃是怎么熟络起来的,他也记不太清了,好像就是二人之间比较有话聊,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还记得那时候李希侃贼爱缠着黄新淳叫他教东北话,他明明声音软讲话也软不知道为什么硬是要讲东北话,后来练成一种南不南北不北的口音还蛮滑稽的。有时候被弄得烦了黄新淳直接把人赶去隔壁宿舍说什么你去找老毕权哲教你,然后黄新淳发现李希侃就会立刻乖下来,屡试不爽。


他当时也只当李希侃和他们不熟,认生罢了,后来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李希侃那时的犹豫里可能夹杂着些不那么纯粹的东西。


只不过那些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细细追究就会很没有意思。


两天的时间也是眨眼就过了,李希侃坐上公司的保姆车回到了酒店,他在车上小憩了会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酒店也恰好到了,嘱咐好助理把行李安放到房间里便又风风火火地前往和黄新淳约定的地点。


一家普通又偏僻的餐馆,人流不多,很适合他们这种身份,是经常约饭的地方。李希侃认为这家店对他来说的意义是特别的,毕竟当代友情都难以保鲜的社会,他还难能可贵地和黄新淳保持着当初一样的感情甚至更亲近,尤其在娱乐圈这种大环境,实属不易。


李希侃一直都很珍视自己身边每一个人,朋友或者粉丝,于是他也格外珍惜这段友谊。


黄新淳挑的位置隐蔽,让李希侃一顿好找,等找到的时候黄新淳点的柠檬茶都要给他喝掉二分之一了,李希侃把口罩摘下来丢到桌上就开始抱怨:“你有事吗,老位置不行非要坐这么里面,让你侃哥找了半天!”


“行了侃哥,咱这不是要谈机密吗。”黄新淳好心没拆李希侃的台,接着他的话说了下来,“这事儿还没公布呢,等会儿给有心人听去了影响不好。”


“行吧。”李希侃坐下,吸了一大口黄新淳事先给他点好的可乐,而后皱眉,“淡了。”


黄新淳往包里翻着什么,很快掏出一张硬质卡片递给李希侃:“老毕的婚礼过几天,行程可得给我整好,要去不了他得弄死我。”


“哈哈哈老毕是这种人吗!”


“他是不是你不知道啊,当初在大厂玩儿得不挺好。”


……


黄新淳话一出口就有点点后悔,他不是没看见李希侃在刚听见自己这句话时忽而僵硬起来的动作,他心里一直有个猜想,虽然现在并不知道该从何证实。


李希侃也不再喝可乐,拿着吸管就开始搅拌里面的冰块,气氛一时有点尴尬,黄新淳于是阻止道:“行了别搅了,冰块给你搅化还嫌人味儿淡。”


谁知道李希侃并没有如他意料地回怼,只是淡淡说了句抱歉。


黄新淳有点慌了,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还记得咱大厂的时候吧,”李希侃在沉默良久以后再次开口,“那时候大家在一起,一起练习,一起吃饭,无忧无虑的,不用去思考外面的事情,不会为工作的压力烦躁苦恼,除了有时候学不会舞蹈或者表现不尽人意会比较气馁,但是大多时候都是快乐的。”


“对吧?”


李希侃自顾自说了一大堆才想起对面有人似的,他抬眼望着黄新淳,祈求着肯定。


“……对啊。”





03


把时间轴往回倒退个几年回到2017年末和2018年初,他们刚进大厂那会儿,当时谁都是青涩少年,对未知充满期待,对未来满怀憧憬。


大抵是宿舍离得近,李希侃跟着队友们去窜门的时候遇见了乐华几个人,恰逢罗正和黄新淳是旧识,余明君也认识李权哲,他们就这样聊起来了,李希侃站在中间又不好插嘴,便只好笑眯眯地听他们讲话。


他是注意到了他们后面的那个高个子了的,他面无表情双手插兜,心思似乎不在认识新朋友上面,目光也不知道是落在哪儿的。


本来想和他打个招呼的,但是李希侃看着那张脸,冷漠就算了还特帅,帅得人神共愤,反倒平添几分疏离感,李希侃不着痕迹地缩缩脖子,打消了这个念头。


是黄新淳先和李希侃打的招呼,终于被人理睬了的李希侃很是兴奋,笑哈哈地就和黄新淳勾肩搭背起来,乐华和麦锐一起吃了顿饭,他们俩像是失散多年的好朋友一样一下就聊到了一起。


但是那个帅气的高个儿李希侃还是忘不掉,评级的时候他没有认真听,都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在做了几番心里斗争以后他决定问问黄新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扭捏,就当是那人长得太可怕了。


“我们队儿的那个大高个儿?毕雯珺啊?”


“哦……叫毕雯珺啊。”


“你怎么回事儿,你们不都D组的吗。”


“……没有正面接触过,他看起来有点高冷有点凶。”


一听这话儿黄新淳没忍住笑了:“高冷……面对生人时候是有点儿吧,凶是一点儿不凶的,脾气好得要死。”


这不说还好,一说就更加勾起了李希侃想要了解毕雯珺的心情,他道别了黄新淳以后咬着嘴唇回到了D组教室,就看见毕雯珺在练舞,他站在身后跟着一起练,看到有时候毕雯珺的动作没到位都张嘴想提醒,但是张张合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在D组的时候二人关系没有任何进展,后来李希侃还去了C,那更是连让李希侃欲言又止的机会都剥夺了,明明是升了等级,但是却也没多开心。


不过好在很快他们就命运般神奇地被选到了一组,李希侃先被明鹏点了名,过了两个人以后他又听见毕雯珺的名字,几乎是一瞬间手心就出了汗。


尽管之前不熟,但是毕竟在一个班,在同一组见面了好歹还是要打个招呼的,于是在全新的环境下,他们的关系也慢慢在熟络。


有段时间毕雯珺生病感冒,竞演在即他的高音却一直唱得吃力,有次课上他们听了对手主唱轻松又流畅的把毕雯珺攻不下来的part唱了上去,李希侃没忍住看了眼毕雯珺。


他发誓自己眼神没有任何嫌弃和责怪的意思,但是谁知道毕雯珺看起来有点心虚地在对视两秒以后移开了目光。李希侃有些敏感,觉得会不会是自己意味不明的目光伤害到了人家,下课以后还特地去买了可乐向他道歉。


路上偶遇黄新淳,黄新淳见他拿着可乐就叫他给喝一口,谁知道李希侃一下子躲过嫌弃地说这是要给老毕的你闪开。


?老毕是什么。


黄新淳回头看着蹦跳着走远了的李希侃,连背影都是轻快的,黄新淳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李希侃从没觉得自己对毕雯珺的感情会过剩到溢出“朋友”的边界,他不敢想,更不愿意去想。


在悠悠球教学的时候毕雯珺漂亮的手握上来的一刻李希侃就慌了,为什么在大冬天的毕雯珺的手还能这么暖,李希侃盯着摆弄着自己的手的那双手,如是想到。


他面上叫他不要把球嗑着了,却还是会一次一次把球递给他在他几次几乎要把球往地上摔之后。


黄新淳说得真没错,毕雯珺真是温柔得要死。


温柔到令李希侃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那颗心脏加速地跳动。


录制结束以后他跟在毕雯珺身后,角度恰好能看见他的后半侧脸,正低着头认真地给悠悠球收线,李希侃盯得走神,又碰上毕雯珺投过来的视线,他吓了一跳,慌忙移开。


“一起吃饭?”


“啊啊,好。”


当时李希侃就想着,完了呀,我完了。





04


李希侃和毕雯珺的关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好,黄新淳深感自己被抛弃了。一般对于自己的好朋友有了更好的朋友这件事大家都是不爽的,但是黄新淳看了眼身边开心接过毕雯珺给的可乐的李希侃,却觉得他们关系好点好像还挺好的。


看着蛮舒心的是怎么回事。


黄新淳对cp营业这种东西一知半解,多少知道,他意识到自己有了些奇怪的想法,连连拍了自己两巴掌。


“新淳?你疯了?”


一旁李希侃惊恐地看他。


“我觉得八成。”


另一旁啜着柠檬茶的毕雯珺帮腔。


狗男男。


走了。


当然说是这样说,哪个直男会真的把这种事儿当成事儿呢,不过是对二人关系好的一种友好揶揄罢了。黄新淳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但是有时候他却是真的觉得怪怪的,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太一样。


在position评价的时候,李希侃和朱正廷选在一组,好像是因为他学习进度有些落后,他们俩就不知道怎么回事相约着深夜敷面膜去练习。


黄新淳早就收拾好准备睡了,看着李希侃也敷好了面膜来找朱正廷,翻了个白眼:“瞧把你们给精致的。”


朱正廷正好把面膜贴好,反手就给了黄新淳一巴掌:“就你话多。”


李希侃在一边咯咯地笑,招来了对面宿舍的毕雯珺,他揉着一头乱乱的头发推开门,看见那俩人的时候叹了口气:“正廷你怎么把人带坏了。”


“?敷面膜是好习惯怎么就带坏了?毕雯珺你给我说清楚。”朱正廷作势要去打人。


毕雯珺没理,伸手去把李希侃下巴那翘起来一点的面膜重新贴好,又弹了他的额头:“别练太狠,早点回来睡,不然又不知道搁哪睡着了。”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流畅得仿佛是日常,黄新淳靠着门框没说话,却有点愣住了,李希侃没有躲过,也没有装凶地说什么gaygay的,他只是乖乖地点点头,说了声,好。


好。


一个字的音节被他说得百转千回,南方人的吴侬软语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黄新淳愣住了,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场景,他却在猜测有多少话语不觉间化作一个看似随意的举动,一句看似平淡的回答。


到了第三次concept评价那段时间李希侃良心发现了似的,看着每次都使唤毕雯珺去帮他买东西有点不好意思,和他说要不咱一起去吧。


“哟,小祖宗舍得出门了啊?这苦力活哪舍得让你干呐。”


天知道毕雯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多轻佻,黄新淳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高中男生在逗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呢。


意识到自己又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黄新淳又拍了下自己的脸,幸好此时二人已经走远,不会有人杠他。


黄新淳往那边看去,毕雯珺借着身高把人李希侃揽在怀里——这就算了,最可怕的是李希侃真的像只乖巧小狐狸一样有些依靠的偎在毕雯珺怀里,谁能想到他之前让人抱一下就会下意识躲避,甚至挣脱呢。


自从去了一次这两人就跟上瘾了一样动不动就相约便利店,有时候拉上余明君,有时候又带着别的什么人,黄新淳被多次邀约,但是都被严词拒绝了。


只是觉得插在他们俩中间怪怪的罢了,黄新淳在心里为自己解释,并没有不喜欢他们的意思。





05


和毕雯珺关系越发变好以后李希侃倒没有之前那样心慌了,起码他和毕雯珺的相处方式没有因为他心里有鬼而尴尬或是疏远,而是以一种更加微妙的方式在慢慢升温。


是一种很令人舒适的相处模式。


很长一段时间李希侃都爱找毕雯珺玩而不是黄新淳,本来还对他心存点愧疚的李希侃在发觉他并不太介意以后也就放宽了心。


不过事情发展得并没那么顺利。


在临近决赛的某段时期,李希侃那天一如往常地去毕雯珺宿舍喊人一同去便利店,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听见从对门宿舍里传来朱正廷的一声“雯珺”,于是他停住了脚步。


知道偷听人开会是多么可耻的一件事,但李希侃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他小心翼翼地往那没关的门边一站,恰好听见下一句话。


“公司让你专注队内关系。”


“是这样吗?没有特指吗?”是毕雯珺的反问。


毕雯珺什么好脾气谁不知道啊,这句话却带着十足的鄙夷和不解,语气更是不那么友好,似乎是连朱正廷都被吓到了,里面陡然陷入一阵沉默,李希侃听不见任何对话声了,良久,才又传来朱正廷的声音:“……反正你自己好好处理,我不管你。”


李希侃在门外听得浑身冰凉,他僵直在原地仿佛动弹不得,并不是想对号入座,只是那话中暗指未免太过明显,李希侃傻愣着连朱正廷出来都没意识到,他脑子恍惚着和他对视一眼,于是并没看出那眼神里复杂的情绪。


是被勒令不允许靠近了。


虽然李希侃不明白二人只是朋友关系为何要被这样提防,他不懂公司高层利益之类的东西,他只是觉得委屈,纵然他心里有鬼但是仅止于心里,被这样搞得连自己都要觉得真的有什么似的。


……我还想有些什么呢。


于是李希侃约人去便利店的计划被迫取消,自此以后他们便不约而同地有意避开对方——其实大多时候都是李希侃在躲,也都心照不宣地对此事闭口不提。李希侃猜朱正廷应该和毕雯珺说过自己偷听的事情,虽然知道这样很矫情但是看到毕雯珺一直以来都毫无反应,心里还是有点点难过的。


一点点,真的一点点。


那件事情过了几天就是一个外出行程,毕雯珺在车上坐得离他不远,他有些心痒难耐,觉得这路程也太远了,好不容易熬到到达目的地,李希侃便快速先一步冲下来,待到身后挤进了一些人他才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正好看见毕雯珺下来,他们的眼神迅速擦过,恍惚空气中闪出火花,又瞬间销声匿迹。


李希侃不着痕迹地叹气,加快了向前的步伐。


回去的时候也是,李希侃心知肚明毕雯珺就在自己身后不远,他咬咬牙又大步迈向前,三两步踏上了车,挑了靠窗的单人位置坐下,他隔着玻璃和粉丝打招呼,余光却止不住瞥向正在上车的毕雯珺。


李希侃装作做若无其事地回头,发现毕雯珺冷着一张脸走到他面前坐下了与他隔了一条走到的双人座——是靠近他这边的那个。


是范丞丞先坐着的,毕雯珺摆摆手叫他往里,完了以后自己坐了上去。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李希侃靠着窗发呆,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忽然他似乎在轰鸣的汽车声里听见了一句淡淡的,轻柔似水的,睡吧。


睡吧。


那嗓音不复清亮,杂糅着疲累褪去了北方话的一些强硬,温温柔柔的好像真能催人入眠。


李希侃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困倦了,他慢慢闭上眼。





06


决赛来得说实在有些猝不及防,淘汰了的练习生纷纷回厂,黄新淳一回到宿舍就被李希侃的熊抱扑倒,然后晚上没等他休息好就拉着人去了便利店。


回来的时候看见外面在拍的姑娘们,黄新淳笑得欢,坏心思一起敞开大衣就要把李希侃往怀里搂,李希侃不出所料地佯装嫌弃躲开了,伴随着那句怎么也离不开的“你怎么gaygay的”,黄新淳一时嘴快,抱怨了句:“怎么老毕抱你的时候你不说他呢!”


“……”李希侃被噎住,支支吾吾地反驳却也驳不出个什么来,“我哪有……”


说着连自己的语气都弱了下来,黄新淳若有所思地看了李希侃一眼,不再说话。


后来……后来就到决赛那天,毕雯珺以第十名的成绩遗憾落榜,他被队友们围成一团,黄新淳看他哭得难过,也心疼十分地抱了抱他,低声安慰了几句。


黄新淳在余光里看见一个人在旁边有些无措的李希侃,以及状似不经意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经意飘来的眼神,他也想过去抱抱他,但是下一秒他的队友也上来了。


在即将宣布末位出道名单的时候全场都跟着紧张,黄新淳的视线却仅仅围绕着他们俩,毕雯珺紧张得把尤长靖的手攥得很紧,在台下看得一清二楚的,李希侃的目光落在毕雯珺身上以后都没再容得下别的任何人。


他嘴唇微启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黄新淳不知道怎么的也跟着难过。


好像困扰他这四个月的很多事突然都有了答案。


面对毕雯珺时李希侃不由自主的乖顺或是扭捏,亲密肢体接触的不抗拒,和望向毕雯珺时眼里反常情愫,还有那句“好。”——这些行为的答案其实都这么浅显且经不起推敲。


时至今日,黄新淳都不知道曾有多少他看不见的喜欢和爱无声地在李希侃看向毕雯珺的眼神里传递,也不知道在分别和不再联系之后有多少心碎和难过曾让李希侃在无数个黑夜里默默消化,更不知道还有多少的秘密多深的爱意他还不知道。





07


婚礼当天李希侃难得起了一大早,风风火火地赶到黄新淳家叫早,被突然从梦里拉回来的黄新淳一肚子火发不出来,直到上车前都憋着一股闷气,李希侃利落地先钻进了副驾驶,笑嘻嘻地对他说:“你开。”


然后黄新淳就更郁闷了。


不情不愿地系好安全带,猝不及防间李希侃一巴掌拍到了黄新淳背上:“大喜日子你能不能开心点!”


这一巴掌是真的有在用力的,黄新淳疼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气急败坏地拍了回去,怒火上脑觉得还不解气,便恶狠狠地反问他:“你开心?你看他结婚你开心?”


气氛如意料之中的沉下来,李希侃原本翘起的嘴角一点点塌下,他深呼吸看着前方,皱着眉头不知道像是在忍耐什么。


“开车吧。”他说。


“你喜欢他,是吗?”


“新淳,”李希侃提高了音量,“开车吧。”


大明星的婚礼通用形容词就是豪华,盛大,毕雯珺的也不例外。


他们俩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可是一下车还是被这场面震慑到了,然后不约而同地感叹,真有钱。


“你说一个组合出来的他咋就能这么有钱呢。”黄新淳走在场地里感叹。


李希侃冷笑:“人比你帅多少。”


“行吧,不问你,私心太强。”


“闭嘴吧你。”


说婚礼是一场老友的聚会也不为过,偌大的场地李希侃确实看见了分布在各个角落的熟悉脸庞,他和黄新淳拿着酒一个个去打了招呼。


大家都变了很多,现在那个曾经的“一百个人的群”也早已沉到对话列表的不知道哪处去了,大家这一趟还真的算是“重逢”——毕雯珺还是可以的,把人请得这么全。


婚礼流程和全世界所有婚礼别无二致,毕雯珺一席正装得体,岁月没怎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依旧如当年意气风发,身材却更加挺拔,颀长且匀称的身材把西装撑得刚刚好。新娘的脸在白纱下看不真切,但总归是漂亮的,被媒体夸赞郎才女貌,能和毕雯珺相配的女貌,能差吗。


接下来就是宣誓,誓词无非就那些,李希侃几乎在走神,听都没听进去,只有在最后毕雯珺那声“我愿意”被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希侃回过神就看见那颗大钻戒被戴进女孩的无名指上,他不由有些眼涩鼻酸。


戒指交换完,主持人就让亲友发言说些祝福之类的客套话,按顺序来肯定就是双方家人,再到乐华的队友们,都是些千篇一律的东西,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这一类的词语重复率极高。


话筒递到李希侃手上的时候他还是懵的,被黄新淳推着站起来以后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要发言。


可是,要以什么身份呢。李希侃以为他这种无关紧要的连同事也算不上的只是与他有着参加了一档节目的交情并不需要发言,但是不知道谁使坏偏偏把话筒递给他,李希侃瞪了黄新淳一眼,才犹犹豫豫地抬起了话筒。


他先轻咳了两声,缓缓开口:“呃,这话筒突然传我这儿,我有点不知所措,发言稿只能现场开口就来了,说得不好多担待。”


“没事儿,你不是挺能侃吗。”


毕雯珺拿过主持人的话筒笑着对李希侃说。


“我们的关系怎么说,应该算不错的,虽然后来没联系了的,但是我觉得咱在大厂那段时间是蛮好的。诶你记得吧,咱经常一起去全时,你买柠檬茶我买可乐,我跟你说我特爱喝可乐你就贼严肃跟我说对身体不好,然后后来被你说怕了,我就改买冰红茶了。”


“当时嘴上不停念但是我觉得冰红茶也挺好喝的。真的。”


“你的脾气是真的好——嫂子,老毕的脾气真的贼好,你怎么闹他都不生气的对吧,当初就是,我去捉弄他,换别人,像卜凡还是子洋哥都要把我摁在地上打的,只有老毕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我,真的很搞笑。”


“然后后来你的生活我也没怎么深入了解 ,反正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你过得还行,你看这婚礼阵仗,是吧。然后事业有成,嫂子也美,算得上人生美满啦。”


“最后呢——就祝你万事胜意,健康喜乐,岁岁平安。”


毕雯珺,这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原谅我只能祝你一切都好,而不是你们。





08


婚礼结束以后大部分人都散了场,只剩下组合几个人打算趁着这难得重聚好好玩一下,范丞丞黄明昊他们起哄着叫嫂子也一起,毕雯珺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用眼神询问是否能行,而人小姑娘却勇敢得多,挽着毕雯珺的手臂就豪迈地应下。


毕雯珺是个很合格的对象,黄新淳是这样觉得的,小姑娘要喝的酒全给他拦下了,还不让人喝可乐说对身体不好,非是要她喝冰红茶,毕雯珺温声细语极为真挚,把人哄得也听话。


大家都玩得很疯,尤其毕雯珺,他喝了很多酒,酒量向来不错的他这回居然醉得路都有点走不稳。肯定不能让人女孩子家把人抬回去,黄新淳就主动走上去架着毕雯珺,礼貌地说我来吧。


小姑娘感激地点头,在前面开路。


毕雯珺紧紧搂着黄新淳的肩,勾着他的脖子,头靠着他的头,身高差的原因让毕雯珺的嘴唇正好贴在黄新淳的耳边。耳朵上若有若无的触碰和嘴里喷洒出来的湿热酒气让人有些难受。


忽然间还存留着一点意识的毕雯珺彻底昏睡了过去,头直接倒在黄新淳肩膀上,但是他在此之前好像还说了什么话黄新淳听得不真切,他刚想“啊”却晚了。


把毕雯珺送上车以后黄新淳站在街边吹了很久的风,他想起李希侃的脸,又想起在大厂那会儿。


他好像忽略掉了什么东西,是李希侃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毕雯珺在坐他们中间的人走了以后不动声色地坐到了李希侃身边,为了不让他睡着倒地上去;还是在表演完以后李希侃真的倒地上睡了再默默给他盖上羽绒服自己也在他身边躺下……


还有多少秘密和爱意被刻意隐瞒。


夹杂着醉意的声线都不像毕雯珺本人,沙哑又缱绻如古钟沉重,一如当年在汽车上那样。


他说了什么呢?


也没什么,他只是喊了声——


“希侃。”














FIN.


我觉得独活没写好,然后这篇算是补了一下遗憾吧。

【毕侃】吾友阿珺

太温柔了

免费教学录影带:

>上升被我打 就这样

*

第一次见到阿珺是在九月十七号。

算了算,大概十二年了吧。

也不是我记忆多好,只不过那天是校文艺部第一次开会。我对有重要意义的日子都会记得很牢。而人们的相聚总是值得铭记的。

拜四百度近视所赐,第一次全员介绍我并没有记住他的脸。后来他告诉我他坐在最后一排,看不到他也是正常。照道理来说,我并不会和他成为朋友。过于优越的脸和自带的疏离感,是很容易把人拒于千里之外的,事实也的确如此,大概过了两个月我们才有了第一次微信上的对话,原因是他打算和我一起买学生会聚会时要用的面具。

承办了几次活动之后,部门的干事们关系亲近了不少,部长们会打趣单身的干事,闹哄哄地说要帮忙介绍对象。每次到阿珺这里都成了一个坎。长得好性格也好,怎么都不像是找不到对象的人。每到此时,他总是淡淡一笑,有些羞涩地说,暂时还不想找。

与他相熟是因为我们俩都报名参加了十佳歌手的比赛。候场的时候我们俩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起,聊聊选手聊聊赛制,他不算是话多的人,但非常善于倾听。与他交流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十九岁时谈论爱情观、世界观其实是件意义甚微的事。然而当时我的确标榜自己是个不婚主义者。而阿珺,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再加上我个人的独特经历,我猜测他要么同我一样喜欢独身,要么便是喜欢同性。我在某天晚上询问了这个问题,同时希望他不要因此生我的气。他很坦然地回答了我,并对我的这一看法感到十分新奇。“你是第一个认为我喜欢男生的人。”
我只好实话告诉他我正生活在这样一个圈子里。

在过去的岁月里,我的性格将我塑造成为一名倾听者、开导者与保密者。尽管他们有时也戏称我为“湾仔码头”,但有事还是会第一个来找我倾诉。这无疑成为了我和阿珺的友谊展开的前提。因为对彼此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我们的关系更为单纯也更为深厚。

十九岁时谈论未来也有些不切实际。第一次明确地提及这个话题是在我们看完第一季的《Make me a supermodel》。最后一集制片方安排了家人探访的环节,其他模特来的都是男女朋友,而其中一名Gay,他的名字叫Ronnie,是他的妈妈来看他。我当时在想,其实在同性恋的家庭里,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会变得更为纯粹,因为“传宗接代”的任务在某种程度上被抛开了,父母对于子女来说更像是可以共同讨论的朋友。对于Gay来说,有一名善解人意的妈妈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我当时问阿珺,你以后打算和父母出柜吗?他想了一会儿,告诉我说应该不会。他理想的生活是养条狗可以帮自己去取快递,自己写写歌看看书,应该也能过得不错。

这听起来像是不婚主义的做派。但我知道他比我要高尚得多。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吝啬的。拒绝付出爱与责任。而阿珺是柔软的,他对待每一个朋友都极好,他不过是还没有遇到能让他安定下来的人而已。

读到大二下的时候,小侃出现了。他比我们要小一届。阿珺和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各种场合,我就知道两个人有情况了。有天晚上小侃拉我出去喝酒,啤酒其实喝不太醉,但能给人胆量,小侃问我毕雯珺怎么就是块不开窍的木头呢,暗示了这么久为什么什么表示也没有。我不是阿珺,我给不了建设性的意见,只能好言好语的安慰他,在烧烤摊等着他的室友把他接回去。

其实阿珺和我提过他们俩的关系。也确实是到了瓶颈期。他其实还在犹豫。喜欢男生和喜欢一个特定的男生是两码事。喜欢男生的时候还能存有侥幸心理或许只是没有碰到心动的女生,给自己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会爱上异性;而喜欢一个特定的男生那就是世界末日,除了束手就擒之外毫无办法,逃避是治标不治本的下下策。

阿珺的担心与踌躇我能理解。纠结的来源难以追寻,是这个社会的缺陷还是本性的缺陷,连风都不知道答案。各种各样的言论与世俗观念在逼迫这部分人承认这样的爱恋与倾慕是错误的,是需要改正的。受苦的不是为性向不平等呐喊的愤青们,也不是早就明确取向努力生活的人,最受苦的是犹豫不决但又本性善良的性向怀疑者。严重的甚至听不得相关的字眼。家庭的压力、社会的冷眼、朋友的不认可,这一切都像是在疯狂地掠夺氧气罐里所剩不多的补给。在走入社会之前还可以暂时躲避这个问题,然而问题始终是问题,如果没有解决的话。

周末的时候他在Youtube上看了一部两个半小时的纪录片。然后约我出来谈谈。

我们在一段空台阶上坐了好久,聊完那部纪录片之后他长吁了一口气。“我想通了。就像那首歌。Born this way then accept it。我现在接受了。”

“生来如此,欣然接受。”我接着说。眼泪从我眼角悄悄滑下来,我赶忙擦了。扭头看他,眼角和我一样湿漉漉的。

我们都明白几年之后的未来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但迈出自我认同这一步,于他来说,意义非凡。

之后很自然地,他们俩就在一起了。不全是甜蜜,快乐有时难过有时,但磕磕绊绊,他们始终没有分开。

我几乎也在同时,又开始信任这个世界。温柔的人在自我施加的心灵折磨消散之后,命运不会再苛刻地反击。我在某一瞬间几乎要相信时代真的在变得高包容性,后来发现不过是良善的人同样吸引了良善的朋友,当然,这对于阿珺和小侃来说,已是足够。

阿珺在二十八岁的时候,经过了诸多的考虑决定和小侃一起抚养一个孩子。这中间的过程很是艰辛,多亏了几位朋友的一路帮持。那时候小侃给我打电话,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惊喜。“你快来我们家看看小家伙,好小好可爱啊,你快来!”

在两位妈妈以及小侃姐姐的帮助下,两个大男人好歹学会了料理小家伙的一些基本操作。老实说,随着日子慢慢流逝,哪怕我作为女生,照顾起来也未必有他们细心。还记得有天晚上我发消息给小侃问他是否有SD卡可以借我,他立马回了电话过来让我直接去他们家取,顺便买一条新床单。小家伙和他们俩睡觉的时候尿了床,我进门的时候阿珺正拿着吹风机吹着床垫,小家伙见了阿珺脸上的表情吓得一直在哭,而小侃哄着小家伙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实在没忍住,一边笑一边掏出手机拍了视频。

诸如此类的糗事和温暖的小事相伴着穿插在我们这几年的人生中。此后我养成了带富士去他们家的习惯。照片是比眼睛与记忆更可靠的记录者。镜头下的阿珺敛去了在外时一身的棱角,噙着笑看着镜头或是家人,酒窝浅浅地显了出来,这是爱情与家庭带来的成长。

至于小家伙,我无法找到比天使更恰当的形容词来描述他。他非常地幸运,有两个很好的爸爸,虽然一个话有些多,一个有些木讷,但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分给他的爱。阿珺和小侃也很幸运,得到了如此可爱的一个宝贝。夏天的时候我去他们家蹭饭,小家伙像罚站似的站在冰箱门前,我问他怎么了,他就指指在做饭的阿珺又指指冰箱,小声地告诉我他想吃冰淇淋。我打开冰箱门要帮他拿,阿珺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转了过来,板着张脸说他今天已经吃过了,小家伙扯扯我的衣角,我只好和阿珺说是我想吃。最后我和小家伙在客厅里愉快地分享了一个冰淇淋球。

至于喝汽水这件事就更管不住了。小侃爱喝可乐,小家伙爱喝雪碧,每次小侃喝可乐被小家伙看到了就嚷着也要喝雪碧。有时小侃和我一起去超市采购,进家门前匆匆喝下最后两口可乐,小家伙先在购物袋里翻着饮料,翻不到又去小侃身上摸,最后赌气似地拍拍小侃的肚子,意外地得到一个碳酸味的嗝,“啊!希侃你偷偷喝可乐了!我要告诉老毕去!除非你拿雪碧和我交换!”

说到小家伙对爸爸们的称呼,实在是实践出真知的典范。原先是都叫爸爸,可是时间久了就出了问题。想吃零食想吃冰淇淋的时候,叫爸爸,来的不是会和他一起吃的小侃而是管他很严的阿珺;想听故事想听歌的时候,叫爸爸,来的不是声音温柔又耐心的阿珺而是只顾着打游戏的小侃。后来他便学着两位爸爸对彼此的称呼叫开了。初时我们几位成年人都觉得有些违和,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

在小家伙来到这个家庭之前,他们谈论最多的其实是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到底要不要领养一个孩子。总是乐天派的小侃难得的低落,“如果我有孩子的话,我希望他和我们不一样。这样的生活我不希望他来经历。我害怕我们会影响到他。”

那是我第二次看见阿珺的眼眶湿润。原来自我认同是比想象还要看不见尽头的一场骑行。

这次我说话了。“不管他会走怎么样的道路,我相信他一定会成长为一个善良又勇敢的人。”

两个人并不意味着不是一个完整的家庭。但三个人,能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

有了小家伙之后,吵架也变得不容易了。小侃关着门赌气不让阿珺回家的时候,小家伙会带着棒棒糖偷偷地跑出去,跑回来的时候悄悄留着门;两个人闹别扭睡两间房的时候,小家伙也会闹着非要三个人一起睡。阿珺和我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满是无奈,他以为他命里的劫数不过一个小侃而已,谁知几年后又添了一个小豆包。

不过这两个人最近有些嚣张,各自请了年假跑去新西兰玩了,小家伙就只能拜托我来带了。他很招阿姨姐姐们喜欢,每次带他去单位,我那群母性泛滥的同事们都争着抢着要给他零食。(小家伙刚刚跑过来问我写的什么,他让我把零食划去,他说他没有趁爸爸们不在的时候吃零食。)

好啦,啰啰嗦嗦地回忆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我要带小家伙去吃金拱门新出的派了。

十二年看似很长,但短短两页纸似乎也就说完了。但一想到还能陪你们走过好多个十二年,时光带来的惴惴不安感就释然了。

阿珺,三十二岁生日快乐。

离人

我真的 respect

piaojiejie:

1


李希侃上楼的时候,一大伙人哗啦啦地从上面走下来。


李希侃垂着脑袋,有点吃力地提着行李,走到最后一格,一双指节分明的手伸出,替他一提,那沉重的行李终于成功落地。


李希侃抬头,只看到一个仍旧英俊的侧脸。


毕雯珺的手插回了口袋,因为身高在人群中显得很夺目,他一直往前走,头也没回。


李希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已经放好行李的罗正下楼,问他发什么呆,李希侃摇头,和他一起把行李提了上去。


三个月的集体生活听起来可怕,但大部分人根本待不到三个月,李希侃心里很明白这件事,他对自己固然有期待,但又时常觉得,或许生活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辜负这份期待。


 


罗正有些忧郁,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好像要在廊坊过年了。


李希侃点头:“如果能在廊坊过年,还算幸运。”


寝室里的其他人都没接话,明明这场竞争还没开始,大家却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结束。


 


为了缓解气氛,李希侃说可以去了解一下食堂,隔壁寝室的人经过,哀嚎了一声,探头说,不必了解了,难吃到爆炸。


李希侃笑着说:“更难吃的东西都吃过,还怕这个?”


对方一脸惨绝人寰地离开,结果寝室的其他人也说自己又累又困,索性就在寝室泡面了,李希侃套上外套架好眼镜,吸着鼻子去食堂。


 


走到食堂门口李希侃就后悔了,那伙乐华的人吃饭有够慢的,这时候才从食堂出来,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估计是没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


李希侃低着头,试图用过长的刘海挡住脸。


墨菲定律在这时候却悄然产生了作用,低着头几乎看不到路的李希侃狠狠撞进了一个胸膛里,对方“啧”了一声,停下脚步,李希侃眯着眼睛抬头,听见旁边一个男生很温柔地问:“雯珺你没事吧?”


毕雯珺没回答, 只微微皱着眉,低头去看李希侃。


 


他们都有一点改变,但改变的也都不大,李希侃明明已经快20了,看起来还像个没发育完的小孩。


而毕雯珺,永远是那副不冷不热,随时会不耐烦,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他只是插着口袋站在那儿,自有一堆女生前赴后继地往上扑,这还不提他的独门绝技悠悠球了。


尽管毕雯珺长了张看起来很不靠谱的脸,但似乎还是有很多女孩儿觉得,被这样的人伤害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两个看着彼此,气氛有些诡异,那个很温柔的男生走过来,好奇地说:“怎么了,认识吗?”


李希侃张了张嘴,毕雯珺已经抬脚离开:“不认识,走吧。”


 


也是。


李希侃挠了挠头,继续往食堂走。


 


他们确实不是认识的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连李希侃自己也不好形容,可能是,尴尬的关系。


 


2


17年的二月末,毕雯珺来到首尔。


首尔的冬天和抚顺沈阳差不了太多,在同行的南方队友一到室外就开始哭天抢地的时候,毕雯珺已经完全适应了。


公司的练习室这段时间在修整,白天还可以练一下,晚上就只能回家歇着或者去练声乐了,毕雯珺个子太高,跳舞很容易显得笨手笨脚,他想着笨鸟要先飞,便让经纪人帮忙联系了附近的舞蹈室,供他深夜独自联系舞蹈和基本功。


 


毕雯珺推开舞蹈教室的门,一时间没找到开关,只能先解开毛线帽和围巾,长长地呼了口气,窗外有一点点星星,光芒却无法抵达舞蹈教室。


毕雯珺靠着墙,伸手不断摸索着,他像个盲人,走的小心翼翼,膝盖却还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下一刻,那个“东西”吃痛地喊了一声,同一时间毕雯珺终于找到了该死的开关,他狠狠按下,看见地上坐着一个黄头发的男生。


 


男生揉着脑袋,眼睛微微眯着,仰头看他,毕雯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用很生疏的韩语说:“你是谁?”


 


这是毕雯珺第一次看到李希侃,他甚至以为这个刘海过长,脸小的过头的男生是韩国本地的高中生,李希侃猛地站起来,因为低血糖有点头晕目眩,往毕雯珺那边倒去,毕雯珺扶住他,又很快收回手,李希侃用中文回答:“你是中国人?”


毕雯珺说:“你也是中国练习生?”


李希侃这时候缓过神了,露出个有点傻气的笑容:“嗯。”


毕雯珺对陌生人话不多,这时候却忍不住问:“你大晚上在这里干什么?”


他的语气有点生硬,李希侃却像是完全不在乎,眯眼盯着墙上的时钟:“啊,已经八点了?嘶,我好像靠着墙睡着了……”


他在毕雯珺的注视下揉了揉眼睛,笑着说:“你练你的舞吧,我继续待在角落里,可以吗?”


 


古怪至极的要求。


头顶昏黄的灯光温柔地打下来,眼前的人看起来有点笨,有点可怜。


毕雯珺挪开视线,说,随便你吧。


 


3


毕雯珺没料到第二天还能看到李希侃,对方似乎也刚训练完,穿着一身白色的短T,外套堆放在旁边。


毕雯珺对他点了点头,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李希侃笑眯眯地点头回应,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毕雯珺盯着镜子,开始热身,李希侃忽然说:“你是哪家公司的?”


“哈?”


李希侃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抱歉。”


毕雯珺说:“乐华的,你呢?”


李希侃说,秘密。


 


毕雯珺停下热身动作,有点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没有基本问答礼貌的人?


大约是他脸色不好看的时候确实有点吓人,李希侃眨了眨眼,勉强说:“是大公司 啦。”


 


毕雯珺翻了个几不可见的白眼,也懒得继续追问,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爱说不说。


 


但李希侃似乎有些愧疚,在毕雯珺做基本动作的时候,出声不断地提醒他的问题,毕雯珺稍微有点不耐烦,索性直起身子,说:“你跳个给我看看”。


如果有人对毕雯珺这么说话,毕雯珺自己一定掉头就走,好心没好报。


可李希侃却应了一声,蹦起来,在手机里选了一首快歌。


李希侃的舞蹈说不上多么惊艳,可动作全部很到位也很流畅。


一曲终了,李希侃回头看毕雯珺,像是在讨要什么夸奖,毕雯珺说,你训练多久了?


李希侃掰着手指头算:“很小就开始训练了,我不是那种特别特别有天赋的人,所以,好像也就只能跳成这样了。”


毕雯珺原本酝酿的台词是“跳的不好不坏吧你好歹也训练那么久了”,听他这么说,这句话在喉咙里转弯两次,出口却变成了:“哪有,你明明就跳的很好。”


 


“真的?”


李希侃很雀跃地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腕:“那来来来,我教你,你刚刚那个动作还是不对,手不要伸的那么直……”


他的手很小,整个人有点瘦弱过头,毕雯珺盯着镜子里两个人明显的体型差别,忽然发现自己应该很轻易把他圈住。


李希侃不娘,但声音有点软过头:“你发什么呆呀?快点快点,时间不多啦!”


毕雯珺莫名地有点想笑,他忍住笑意,说:“知道了。”


 


4


明鹏也太会选了?


李希侃看着坐在训练室另一边的毕雯珺。


他们都是D组的,两人前后脚走进D组的时候,李希侃就觉得自己有点不适,没想到还能被选为一组来竞演。


曲目是半兽人,这点让李希侃稍微松了口气,不是什么缠绵缱绻的情歌。


虽然,即便是情歌,也和李希侃毕雯珺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之间没有“情”这种东西,所有的情绪,情节,情爱,都不存在。


他们是两个追梦之人,像海中的鱼,一路朝着很微小的光芒在奔跑,倘若擦肩了,那便只是擦肩,谁也不会回过头。


也不应回头。


 


毕雯珺却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李希侃。


但这一眼连一秒几乎都没有,他很快又看向旁边正在想流程的明鹏,李希侃也看着明鹏,两人刻意又不刻意地避免任何对视。


李希侃想,其实这样也不是办法,他往毕雯珺那边挪了一点,在大家休息的时候,说:“毕雯珺。”


毕雯珺瞥他一眼,没接话,李希侃说:“既然是一组了,那——”


“——不用你来教我。”毕雯珺靠在墙上,“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李希侃说:“那……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毕雯珺根本懒得和他握手,恰好该分配所在位置了,大家在毕雯珺和李希侃身边聚集,各自拿到了位置,最后剩下C位,同时也是主唱,毕雯珺举起手,唱了一段高音。


坐在他身侧的李希侃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你脸红了诶。”


毕雯珺侧头去瞪他:“我现在很紧张好不好?”


 


之前一直觉得毕雯珺和李希侃似乎有点看不顺眼彼此的队友都懵了,毕雯珺也意识到这样的对话有点太过自然,他抿了抿唇,没再说话,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C位贴纸,旁边李希侃的手却伸了过来,仔仔细细地帮他把贴纸给贴好,最后还轻轻拍了两下。


他们的手似有若无地碰在了一起,毕雯珺顿了一秒,轻轻将手放下。


 


只是如此而已。


他竟觉得恍如隔世。


 


5


李希侃每天都出现在练舞室,毕雯珺也一样。


韩国的天气越来越冷,李希侃却总还是穿的不太多,他们终于在认识的第六天交换了姓名年龄和籍贯,毕雯珺很惊讶自己居然只比他大一岁,也很惊讶他居然还是温州人,他看起来并不精明,相反有点白痴。


 


毕雯珺问他什么时候出道,他反问毕雯珺打算训练多久,毕雯珺说不知道,但明年应该会回国准备出道的事情,李希侃捧着脸说,真好啊。


毕雯珺说,哪里好了,也不一定能出道啊。


李希侃便摇头:“你看,你才刚开始练习生涯,我觉得这就很好。”


 


前言不搭后语,牛头不对马嘴,毕雯珺懒得理他。


 


李希侃坐在墙角看着毕雯珺训练,总是会忽然发起呆来,毕雯珺在空隙中去看他,看到他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起来很孤独,也算不上多快乐,可毕雯珺一喊他,他就会笑眯眯地说,啊,怎么啦?


 


毕雯珺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伸手挡住他的眼睛:“不想笑就别笑了,丑死了。”


李希侃垫脚,慢慢从他手掌外露出一双眨巴眨巴的小眼睛:“哦……”


他往外看了一眼,忽然说其实我挺想看星星的。


毕雯珺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你吃饭了没有?”


李希侃果然摇头,毕雯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于是说,你等着。


 


他冒着寒风,去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两瓶烧酒和三角饭团,两个人坐在教室角落,李希侃举着烧酒笑了,像一只小狐狸:“对哦,你满19了,可以买酒,难怪不让我跟你一起去。”


毕雯珺打开烧酒,倒在顺便买的玻璃杯里,和他一人一杯:“下个月你不就要过生日了吗?四月十一,对吧,那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李希侃认真想了想:“没有诶。”


毕雯珺说:“那我们去光明正大的喝酒。庆祝你的19岁。”


李希侃笑了起来,和他碰杯,玻璃相撞,李希侃忽然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吗?”


“啊?”毕雯珺不解地看着他,“玻璃的声音啊。”


李希侃说:“错!是梦想破碎的声音。”


毕雯珺又暗暗翻了个白眼,李希侃仰头,将杯子里的烧酒一饮而尽,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毕雯珺一边摇头喝酒,一边帮他拍着背。


他们把两大瓶烧酒喝的精光,两个人都有点醉醺醺的,李希侃忽然站起来,眯着眼睛指着窗外说:“下雪了!难怪没星星!”


 


毕雯珺是北方人,对雪早就看麻木了,但看李希侃这样子,也不由得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很勉强地套好外套,跌跌撞撞地走出去。


练舞室外很荒凉,此刻一个人一辆车也没有,李希侃仰头,借着昏暗的路灯,看见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来,他张开嘴,雪花冰冰凉凉地落进他的嘴巴里,李希侃兴奋地大叫起来。


他说毕雯珺,这是你来韩国以后看到的第一场雪对吗?


毕雯珺说是。


李希侃满怀遗憾地跑到他身边,说:“那这也能算是你的初雪啊!在韩国初雪是很重要的!应该和喜欢的人一起——”


毕雯珺扶着树干,被他吵的头更晕了,把自己的围巾很费力地给他围上,吼他:“你安静一点!”


“不是,你听我说,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吃炸鸡啤酒……”


毕雯珺头痛的要死,借着手上的围脖一使劲,将人整个拉过来,狠狠亲上他的嘴唇。


 


老实说,感觉一点都不好,烧酒味呛人的很,他有些暴戾地捏着李希侃的脖子,不断加深这个吻,嘴巴和胃都要灼烧起来了似的。


不知为何,他温柔体贴之类的正面情绪彻底失去了关联,他只觉得有无边的火让他处在莫名愤怒的边界,甚至,他的两只手捏住李希侃纤细的脖颈时,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可以吻他,可以拥抱他,同时也可以就这样轻易地杀了他。


倘若他就这样,不断地,用上所有的力气,那么这个吵闹的家伙的脖颈,会似花茎一般被折断,流出鲜红的汁液,没有人会意识到这一点,这里偏远,没有路人,甚至没有监控。


 


天地间只有他们,和无声飘落的鹅毛大雪,他们一个是南方人,一个是北方人,在异国他乡,因为一个同样的,且很虚无缥缈的目标而相遇了,很动人,但是——


毕雯珺忽然感觉到李希侃的回应,他的舌头小小的,划过毕雯珺的口腔,有点痒痒的。


 


毕雯珺的手逐渐松开,李希侃却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交扣,他们分开一点,李希侃的脖子还发着红,他像是丝毫没有痛觉一样,笑眯眯地看着毕雯珺,说:“我家离这里很近,要去我家吗?”


 


6


无数次的练习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李希侃和毕雯珺果然再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去处理那些有的没的忽然冒出的小情绪。


演出前李希侃被拖过去染了个白头发,正式演出的时候效果很不错,加上他本来业务水平就过硬,于是李希侃一举拿下AB组最高票成功逆转,所有队员都欢呼雀跃,冲过去拥抱住李希侃,毕雯珺稍微动了动,但最后也只是看了一眼李希侃,就飞快地挪开了目光。


李希侃情绪高涨,基本没看毕雯珺,毕雯珺还以为以他的性格起码要HIGH上一个礼拜,结果到了晚上,毕雯珺就在宿舍楼下的花坛旁边看到了李希侃。


他看起来有点失落,抱着膝盖在发呆,毕雯珺经过,想当做没看见,过了一会儿,还是折返,在他身边坐下来。


 


李希侃吓了一跳:“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毕雯珺觉得自己坐下来的决定真是烂透了,但现在又走人却更奇怪,他只好说:“刚刚来的。”


李希侃应了一声,继续仰头盯着星星发呆,毕雯珺也不说话,两个人之间古怪地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李希侃说:“我今天……”


毕雯珺:“嗯?”


李希侃说:“不是排第十么,我就在想,如果这是最终的名次怎么办啊。”


毕雯珺嗤笑一声,说你还挺乐观。


李希侃侧头去看他:“你觉得你最后能排第几?”


“我不爱猜这些。”毕雯珺的回答很毕雯珺,“该是第几,就是第几。”


李希侃点点头:“大家都很优秀。我……算了。”


毕雯珺张嘴,想让他把话说完,别支支吾吾的,李希侃忽然凑近一点,说,咦,这个耳环你还留着啊?


 


毕雯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环,有点恨李希侃的眼尖,又恨自己鬼使神差戴上了这个耳环。


这是李希侃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在李希侃不告而别以后。


 


7


那场大雪下了两天两夜,街道上堆起了厚厚的积雪,毕雯珺也得到了一个白日的假期,他还记得那天是三月十一号。


他把李希侃喊出来——之前有点担心李希侃公司管得严,结果李希侃接到电话,倒是很爽快的答应了。


之前练舞室见面都是晚上,李希侃也没化妆,这回白天再见,毕雯珺看了他一会儿,李希侃说,怎么啦?


毕雯珺摸了摸鼻子:“没什么,你这样还挺好看的。”


李希侃于是很开心:“那当然……不对啊,意思是,我以前还挺难看的?”


“素颜一般般吧。”


“你这个人怎么拔吊无情啊你。”李希侃有点来火,伸手推他。


毕雯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那个晚上,毕雯珺总觉得,两个人都喝醉了,李希侃肯定不乐意提这个事儿,他也觉得一切的发展都太过于迅速,想着可以缓一缓。


可李希侃居然如此轻易地说出这句话。


毕雯珺大声说:“我没有那个意思!但你不能逼着我夸你什么时候都好看吧!”


李希侃忽然眯起眼睛,戳了戳他的脸:“你脸红了诶。”


毕雯珺去打掉他的手,两个人闹着闹着,不知道怎么就变成牵手了,两只手牢牢地牵在一起,毕雯珺把他的手塞进自己衣服口袋,说:“我们去哪里?”


“明明是你约我出来的。”


“我刚来多久啊,对首尔不熟悉。”


李希侃也有点不知道该去哪里,他还没和人在首尔约会过呢,平常都是训练训练的,毕雯珺忽然说,诶,南山塔在哪里啊。


李希侃:“啊?”


毕雯珺说:“就是那个我们结婚了里面老去的,可以上锁的。”


“噗。”李希侃憋笑,“你还看我们结婚了啊?还挺有少女心啊?”


毕雯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再笑我就亲你了啊。”


李希侃笑的更欢了,然后主动踮起脚亲了毕雯珺一下,说别去南山塔了,我们就到处走走呗,我还没好好看过首尔呢。


 


毕雯珺想了想同意了,他们慢吞吞地沿着首尔安静清冷的小路走着,毕雯珺观察着周围的酒馆,说等下个月就和李希侃去喝酒,李希侃指着远处的公园,目瞪口呆,说这时候怎么会有人放风筝。


毕雯珺一看还真有,李希侃有点遗憾地说:“太冷了,不然我也可以去放风筝,我风筝放的可好了。”


“等春天了再来放呗。”


李希侃用手比划着,然后问毕雯珺风筝放的怎么样,毕雯珺说:“我风筝放的一般,但溜溜球玩的不错。”


“火力少年王啊。”李希侃完全没把这个当一回事。


毕雯珺用力捏了捏他的手:“你等着,我明天给你看看。别看不起溜溜球。”


李希侃笑着说好。


 


那天晚上,他们再次去了李希侃的寝室,李希侃的寝室看起来是四个人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晚上都只有李希侃自己在,毕雯珺买了酒,两个人坐在小小的拥挤的阳台,一边干杯,一边看天上些微的星星。


 


李希侃说,首尔的星星不好看,他想念老家的星星,很大颗,很亮。


毕雯珺回击他:“看星星?你还挺有少女心啊。”


李希侃只是笑,不说话。


 


喝着喝着,李希侃把脑袋倒在他肩膀上:“毕雯珺,我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毕雯珺的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他很难得地温柔地摸了摸李希侃的脑袋:“现在很迟吗?”


“太迟啦。”李希侃喝一口酒,“我们不适合在这时候遇见。”


毕雯珺的手轻轻摸着李希侃的脖颈:“哪里不适合了?”


“时间错了,地点也错了,人也错了。”李希侃很认真地说,“哪里都错了。”


 


毕雯珺想,李希侃确实不是一个真正的笨蛋,他们都很清醒。


他们不会在一起。


十九岁的毕雯珺,和十八岁的李希侃,仅仅相遇了半个月,他们知道彼此的一部分过去,接过接个吻,睡过一次觉。


但他们没有在一起,也不会在一起。


 


在这个异国的冬天,他们原本如同平行线一般的人生,不其然地交织,他们没有说话,却似乎能够明白彼此的诉求,然而,他们的人生也注定在这一次交织后,在某日,迎来无法抗拒的离别。


他们在此刻相互依偎,却也仅仅是此刻。


他们都是追梦之人,在追寻一些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得到的东西,那些东西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需要为之付出多少呢。


可能多少都不足够。


只能不断地前行,不断地丢弃——


 


可是,即便会分别,也不是在此刻。


 


毕雯珺俯身去亲他,他们在逼仄而寒冷的阳台,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毕雯珺将冰凉的手掌伸进他的衣服里,极其用力地去揉捏他的腰和背,李希侃大约是觉得疼的,却也没有抵抗,他轻轻摇着头,长长的耳坠一同摇晃着,毕雯珺有点大力的扯下来,看见他的耳垂冒出一点猩红,于是又轻轻地吮吸掉。


 


这个夜晚过的有点荒唐,对毕雯珺来说却颇为尽兴,他沉沉睡去,隐约感觉到身边有动静,他睁开眼,看见李希侃戴着眼镜,似乎一遍遍地刷新着网页,毕雯珺伸手去牵他的手,李希侃并没有看他,由他牵着自己。


毕雯珺再次睡去,醒来的时候,屋内空空荡荡,李希侃所有的东西都收走了,毕雯珺茫然地打他的电话,无人接听。


李希侃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留下了一个耳环,和李希侃自己的耳坠是一个系列的。


 


毕雯珺捏着那个耳环,想了很多办法,终于知道李希侃到底是谁,是哪个公司的。


他曾是CUBE的。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正式被CUBE官宣,之后进行了一年的训练和竞争,在二月末,正是毕雯珺来的前几天,没能成功竞争,无法出道,决定离开CUBE,离开韩国。在那个毕雯珺骤然醒来牵住李希侃的凌晨,李希侃一遍一遍刷新着网页,直到CUBE树上,李希侃三个字正式消失。


 


毕雯珺想起自己说等四月十一号我们去喝酒,说等开春了我们去放风筝,说等明天我给你看悠悠球,想起李希侃说我是大公司的,说我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说我们现在不应该遇见的。


想起他们第一次喝酒,两个人轻轻碰杯,李希侃说,这是梦碎掉的声音。


 


毕雯珺站在首尔黑暗的街头,寒风呼啸而过,抬头去看,天上的星星仍然很小,很暗,如同每一个渺小的灵魂,每一次不其然的相遇与分离。


 


8


毕雯珺冷眼看着李希侃笨拙地玩着悠悠球,李希侃的眼镜还是那样,架在鼻头上,整个人像个小老头。


他很遗憾地说,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啦。


装啊,你继续装啊。


毕雯珺把手插进口袋里,按下心里的烦躁,有镜头的时候李希侃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又乖巧又好脾气,手缩在袖子里,乖乖的,看起来好欺负的很。


于是毕雯珺也专心地教他玩悠悠球,他一边骂着李希侃笨,一边直接抓住李希侃的手,李希侃不易察觉地顿了顿,毕雯珺也很清楚,教悠悠球根本不必这样手指缠绕的,可他偏要如此。


镜头想要拍到什么,他和李希侃就能给出什么,虽然毕雯珺很难克制自己随时想要对着李希侃脑袋狠狠一弹的冲动。


最后拍摄完毕,两个人一起往宿舍走,天渐渐暗下来,李希侃抬头,毕雯珺瞥他一眼:“别看了,这里也看不到你想要看的又大又亮的星星,你想看就回老家看。”


李希侃很无语地说:“你别诅咒我啊。”


毕雯珺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李希侃叹了口气:“真倒霉,我也没料到会在这里再碰见你。”


他居然真的敢主动提起这件事,毕雯珺停下脚步,面色不虞地看着他,李希侃忽然说:“对不起。”


毕雯珺想,其实他并没有在期待李希侃的抱歉,可李希侃说出口的时候,他想,他想——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李希侃的耳垂上,还有李希侃的脖颈上。


 


李希侃很认真地看着他:“我那时候真的喜欢上你了。”


什么?


毕雯珺收回视线,有点没反应过来,李希侃的表情却根本不像是在表白,除了脸颊和耳垂已经通红,他看起来十分坦然:“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肯带你去南山塔吗,我就是在想,如果去了那里,我肯定会很恶俗的拉着你去上一把锁,然后写上我们两个的名字。”


可是,这个锁什么也锁不住。


 


“我是一定要走的,你也迟早是会走的,所以我想,如果不告别的话,就好像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还挺好的。”


 


毕雯珺没有说话,但朝他走了两步。


 


李希侃垂下头,声音还是那样软乎乎的:“我们确实再次见面了,但这也并不代表什么,因为我们还是会再次分开的。”


毕雯珺说:“嗯。”


他们还是会分开的。


再次的相遇,仅仅只代表了再次的分离,最坏的打算,他们被淘汰,回到各自的公司,最好的未来,一起出道,一年半后再次分道扬镳。


 


所有喝过的酒,和一场突然的大雪,以及模糊的星子,这些是他们的苍茫的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他们没日没夜的训练,被机械的舞蹈和歌唱填满所有空隙,他们仍旧在追,在追那些虚无缥缈,在追那些遥不可及,他们永远不能停下脚步。


他们不会在一起。


所有的时间,所有的人物,所有的风和月,都仅仅在低语着这个事实。


 


毕雯珺与李希侃对视着,良久,毕雯珺说,我们一起给你过个生日吧,这是你欠我的。


李希侃笑着点头,说好的。


 


毕雯珺慢慢走上楼梯,他回头,看见李希侃坐在花坛边仰起头,于是毕雯珺也仰起头,天仍然灰蒙蒙的,没有什么星星。


 


毕雯珺想起很早看的广岛之恋。


男人追上女人,很苍白地说,请留在广岛,女人坚决地说,不。


她有着一切人所共有的怯懦。


 


对他们来说,大局已定。


于是,他不再坚持。


 


也许总有一天,李希侃可以等到满天的星星,自己也一样。


他们会拥有各自的宇宙,各自的星星,在首尔的短暂的时光,以及在此地同样短暂的会面,也不过是漫长的等待道路上的一小段路口,他们遇见了彼此——仅此而已。但,他想,或许,这已经足够了。


 


 


***


几乎是一对拉郎(。) 


送给不指名的某某和某某。


再给文内的两位拉一下票,让他们留在廊坊过生日吧!